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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刘孝廷:城市焦虑的自然疗愈


  大家对于城市与焦虑的讨论,感觉基本上还是当作一个社会和人文的问题。尽管城市也可以看做是一个自然的存在,但是城市主要还是一个人工物。我想换个角度看城市。

  一、从自然的角度看城市

  我今天讨论的问题是“城市焦虑的自然疗法”。我不是大夫,也治不了病。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到哪儿去治病,相当于导诊。北京市这些年做了很多事情、采取很多措施,我觉得总体上是向好的,但是没有建立我渴望的大森林的城市观,就象俄罗斯那样。当然,北京有北京的难处,但是作为首都我觉得还是可以的。比如长春就做的不错,城市卧在森林中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因为森林是大地植被的主体,其生态功能具有无可替代性。

  人们都知道,人吃五谷杂粮什么病都有,有些病和城市有关系,有些和城市没关系。那么,哪些病和城市有关呢?凡是和城市挂钩的就是,挂不上钩的就不是。我们知道,城市和文明关系非常直接,我们圈里面有个著名的人物叫刘易斯·芒福德,他写过《技术与文明》《城市发展史》等,对城市做过细致的研究。我简单把城市历史分为两段,第一段是早期创设时期。城市的出现确实给人类了非常多的好处,假如没有城市,世界上能有这么多人吗?我们现在批评城市,早年却都是赞美城市,城市采取集约化的方式,使得很多问题通过城市方式解决,有些问题在乡村是永远解决不了的。

  另一个就是城市的中晚期,也就是现在。现在大家都开始批评城市了,说明城市开始提级换代了。我个人认为,人类已经开始进入加法的时代,互联网+、人工智能+,等等。同时,人类生存必然也会讨论城市+,因为完全离开城市是不行的,西文“文明”一词的词根和城市的是一个,就说明了这一点。过去有人把地球叫地球村,现在叫地球城,都是看到地球这种自身的、人类生存性质的特殊性。

  “人”字是由一撇一捺构成的,那一撇叫自然,一捺叫人文,所以人是“两栖”生存的。如果仅仅生活在人工世界中,就会出问题。今天人类的大部分都已经进城了,在城市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人工的,即使是花草树木也都是围绕人工需要构成的,被修剪、被裁制,也是作为城市自身的一部分配给资源而存在的,所以已经被搅进非常大的城市机体当中了。由于城市的反自然性,确实带来了许多新病,特别是在市区内部,人们在城市中看到的都是人和人工物,所以疏解城市焦虑的最好方式是回归自然。

  

  二、城市人的自然缺失症

  当代城市中最大的病是自然缺失症,生存焦虑即为其延展之一。所以,我们不讨论城市里劳动的快节奏、紧张性、就业压力、客居因素等,只关注城市中的自然问题。以前我们在讲自然教育时候经常讲儿童的自然缺失症,如《林间最后的小孩》,现在我们城市人也都有严重的自然缺失症,我把它普遍化,从这个角度看人人都有病。当然暂时还没大事,有病不意味着不能活着。

  既然讲自然缺失症,那我们究竟缺什么?第一,从要素上我们缺阳光,雾霾就是缺阳光,不但缺阳光还缺别的。第二,是缺空气、缺绿色。几年前我曾经说过北京人的生活特征是,吃化肥、喝农药、吸尾气、抹粉尘,满眼看到的都是水泥构成的森林,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再一个就是我们缺多样性的动植物。可能在座许多人是宠物爱好者,我很反对城市里养宠物,我原来在农村曾经养过狗,因为放牲口需要帮手,但是牧羊犬和宠物是不一样的。在我看来,制造宠物本身就是一种城市病,其中特别包含着现代性中的无聊症。还有,我们特别缺乏和大地的亲近感以及关于自然的审美能力。集合这些“缺”的一个后果,就是出现多种并发症,比如关于生命感觉的感受性下降。我曾经在中国社科院做过一个报告,叫《路感与道心》,其中强调我们这种感觉已经没有了,就像海德格尔所说的,你走到森林中已经没有这种路感,只剩下恐惧感,这比焦虑还严重,因为你“迷路”了。还有,就是生活中的自然能力,如辨识力、操作力、生存力等等。这种焦虑症的主打人群,基本上就是从上大学到退休,18-60岁作为社会建设主体的年龄段。

  我发现,城市引发疾病的诱因主要有这样几条。第一个就是城市作为人工物的自组织速度越来越快,城市是一个复杂性的系统自组织结构。第二个是,城市自组织当中人自身的生命本体性或者存在性的丧失,这是根本的。第三个是,城市里出现许多新要素,比如有进步主义,进步主义的狂欢是因为有资本在推动。但是,对文明而言,城市也有它的好处,城市的出现形成了许多新的原则,可以叫城市原则,比如启蒙运动中的启蒙思想,就是一种城市思想。还有的,如社会主义,如果不基于城市而理解,就会遇到很多问题,因为的它的几点是黑格尔所说的“市民社会”。有些人讨论完了,我听后觉得不是特别到位,就是因为他忘了运用唯物史观方法,不是通过生产方式和生产力分析,通过社会存在来分析社会关系造成的。

  三、城市中的自然疗愈

  城市中已经没有自然了,那就很麻烦,我们要治病就得想法回归自然。怎样回归自然?有多种多样的方式,基本路数主要是两个:一个是走进自然当中去;一个是请回自然,把城市自然化。但人类不可能一下子就从城市回归原野,所以只能因地制宜,利用城市现有的自然物来疏解压力,推动城市中的自然疗愈。这也是城市博物学的现实责任之一。我的口号是,我们既然不能把城市搬进林子,那就把林子搬进城市,或者把自然带回家,后者一般叫家居博物学。两年前我在北京文化发展研究院的会上曾经做过一个关于城市博物学的报告,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现在关于这方面的研究越来越具体深入了。

  我们应该学会自然疗愈。首先,我想提一下人类生存的“第四种能力”或者技能的问题。人们经常喜欢说,现代人需要外语、计算机和开车四种能力。现在我加一种,就是自我疗愈能力。我们已经发展到这样一个地步了,就是要学会自我治疗。怎样自我疗愈呢?大概包括这样一些内容:第一,要学会判断和预防,如我有病没病?现在很多人得过且过,心理因素不太好,不敢体检,怕发现疾病增加心理负担,但是没想到不体检耽搁了,发病后几天就没有了。所以要有预防知识,学会预防。再提升一点要求,是学会康养,能够根据自己的不同情况,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此外,必要时要学会急救。现在很多人不会急救,比方说大家知道有一种病叫“猝死”,那可是一种了不得的事,它根本不管你是贫是富、不管你健康不健康,反正一发病,差不多就要命。许多人平常身体很棒的,白天还挺好,结果一觉睡过去,早晨就没了。一般说来,早晨2-3点钟是最容易发病的时候,所以建议大家晚上起夜尽可能喝口水,把血液稀释一下。

  再一个是心理问题,要学会自我心理诊疗。我认识很多精神疾患者,他们活的非常好,因为他们有几大原则,第一他们接受科学治疗,掌握各种各样的心理治疗的技术,比如他们敢于公开向别人坦诚“我是抑郁症者”;他们掐时段处理,比如海淀区有个人,他后来发现他每天中午12点多到下午3点钟是抑郁症发作期,于是他12点开始绝对休息,不接任何电话,而且告诉别人我这个阶段有病,三点半以后才开始工作。我和这个人见面时,他直接就说,你就叫“刘孝廷”,我说对。他说,刘孝廷怎么长这个样子,我说我应该长什么样子?他说和我听说的差远了。我说你这人说话有问题啊,他说对啊,我有病。后来我们俩处的其实挺好的。他在海淀组织了几次关于心理治疗的报告我都去听了。他还集聚了上百心理疾病患者,集体疗愈。许多人都把他像上帝一样捧着。可见,人有病并不怕,只要承认有病,积极治疗就可以了。否则,你如果说你没病,我倒觉得你没准真有病。

  自然疗愈的一个基本目标,首先是提升城市人的生活质量,因为城市人吃食物,从哪儿来、什么样子、要到哪里去,许多都说不清楚,导致城市人的健康遇到很多问题。第二是,改善亚健康生活方式特别是改善睡眠。还有,就是降低各种各样慢性病的发病率,改善亚健康者的心理健康等等,因为时间所限,就不细说了。

  我们为什么能够自然疗愈?人能自然疗愈,其前提是因为人首先是一个自然的存在,而且因为人类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与自然的某种对应性。这方面我大家知道英国哲学家科林伍德有本书叫《自然的观念》,书中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有三个历史的比喻:一个是宇宙比喻,即人体小宇宙、自然大宇宙;二是机器比喻,即人体小机器、自然大机器;三是过程比喻,即宇宙是自然过程,人类社会是历史过程,两个过程相互衔接。马克思和怀特海都接受了最后一个比喻。当然,今天还可以有另外角度的讨论,就不说了。现在,我觉得应该回到早期的大小宇宙比喻,因为按照中国中医的说法,人的五官、肢体等和自然界的元素直接就是对应的。我们进城之后满眼看到的都是水泥森林,这对人类是非常可悲的状态。

  我们在乡村的时候自然治疗其实很简单,以上水平低,二是就地取材很方便。我们在乡村时已经习惯了一种接地的生活方式,就像狼受伤,还知道咬一口草叶子,嚼出汁来往伤口上擦。但是,今天的城市生活遇到了问题,我们和自然隔绝了,自然也缺了,过去的经验也没了,于是我们不得不依赖西医,依赖现代科学医学,这样就比较麻烦了。我记得曾经举过很多例子来说明人在特殊情况下怎么自救。许多人都以为自己没事,这些知识用不上,其实等有事的时候就什么都晚了。所以我们不但要走出城市或者尽可能把城市请回来,还要在城市当中努力开展自然教育,本质上则是人们尽可能理解城市中的自然。最近有人提出宜居城市和智慧城市等概念,从我的角度看都是相关的。

  如今,我们看到,现代科学技术使我们追求更高更快更强,其实我们的生活中可能并不需要这样。竞争完全是欲望和资本推动的,现在已经不是几百年前解决温饱的时代,我们拼命竞争要干嘛呀,这种文化本来就是让人类做得尽死得快的事。当然,我们也不是说不要往前走,但是往前走应该有秩序和节奏,而没必要疯狂失序。这对已经进入人工智能时代的人类理智或许并不是多么难的课题。

  四、城市自然疗愈的层次

  按照城市博物学的理解,可以把城市分解为几大层次:首先是街区层次,利用城市的山水林田湖达到普泛的领域,最著名的如纽约的中央公园,就是在废墟和垃圾堆上建立的生态区;其次是家居层次,室内室外,还有庭院;最后是身体博物学,因为肢体本身是自然存在。人的内心就是按照身体-家居-街区往外扩展出微观、中观、宏观,逐渐形成功能性的圈层结构,城市中自然疗愈就按这个层次展开。

  那么,怎么实行自然疗愈呢?宏观上的山水林田湖都可以疗愈。我稍多地说几句目前特别关注的森林疗愈。有本书叫《森林医学》,是日本东京大学的一个华人教授李卿组织写的,在国内已经出了第二版。我推动他在国内宣传,现在弄的非常好,影响非常大,很多地方挂上了森林康养基地的牌子,希望人们走出城市到森林里面去。我自己特别喜欢森林,甚至还想写本森林的书,虽然我不专做森林研究。森林能够提供什么呢?东西特别多。比如芬多精,是通过一种花粉传来的。还有负氧离子、绿视率、声环境、氧气、大气、小气候、水,效果涉及视听嗅味触多种多样的体验,和城市是完全不一样的。按照李卿的说法,选两组同样的人群做实验,一组在城里特别是北京这样的城市里呆一周,另一组送到森林里呆一周,然后检测,会发现各种指数都是不一样的,比如免疫系统、内分泌系统、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都不一样。你不是讲科学吗?大量的数据统计告诉你,结果就是不一样的。森林里的自然疗愈有各种各样疗法,有大疗法、小疗法,比如芳香疗法,你喜欢什么样的气味,就接触什么样的花;作业疗法,就是去森林里象老农一样干活;运动疗法,如爬山、走路、游泳;心理疏导法,在林子里唱歌、分享;园艺疗法,学点森林里的知识,搞一些采集、做标本;绘画疗法,画自己喜欢的森林美丽的画面。这些都对人很有用,既增加趣味,又有助于健康。

  常见的森林治疗还有气候疗法,不同的时节进林子,感受是不一样的;泉水疗法,到森林里做水疗,在座有来自东北的,像五大连池风景区就有著名的水疗;还有一种是食物疗法,到森林里吃最原始的食物,吃森林里面自然产生的东西,这对人类来说是很重要的,因为我们胃是最热爱自然的。此外,还有负氧离子疗法,森田疗法,文化疗法,诵诗、唱歌等,刚才有人提到音乐,那也是一种有效疗法。还有的就在林子里安排上课,一边工作一边疗愈,一举两得。我自己特别喜欢一个研究领域,叫森林美学,因为我小时候生活在山区,说起森林有涉身感。

  中观视角我就不细讲了,因为现在住房都宽敞了,各家各户布置庭院,鸟语花香,美境怡人。特别是现在很多北京人都在郊区买了房子,把庭院布置很好,我去过几家,咱自己没钱也没闲,只能观赏。特别是有个搞博物学的朋友,身体力行早早在河北买了几亩地,那时特别便宜,他在那儿搞男耕女织,没事练倒立。让人“羡慕嫉妒恨”。

  小环境是很重要的,因为它就是你生活的环境。现在老年人越来越多,打理庭院这个活对他们有好处,免得作为桥下一族总到底下去载歌载舞、去扰民。但是有一点我也不完全支持,就是很多城市搞立体森林。那其实很好看也很有效,但是成本很高,许多地方特别是北方缺水城市、寒冷城市不太适应,不要全国一窝蜂地推。

  我们特别应该关注城市总体存在中的微系统,不同植被相互作用,形成循环。北师大地方太小,地表的微系统运行肯定不行。我在上自然哲学课的时候特别提醒学生留意城市,观察我们院子里的植被,从心理上认定几棵树或花草,没事路过时留意观察一年四季的变化,通过这种方式体会和感受大自然的节律和韵味。比如,我们今天开会的京师学堂,前面这一排树里面就已经被不同学生 “认领”,他们上课来时,就报告说,最近我那棵树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个学生已经毕业到了国外,还不时发微信问校内同学,我那棵树的花开没开?你看,学校从肢体上和他有了实实在在的联系,他从意识上认领,经常观察它,这才叫真正热爱校园。你是否曾经仔细观察过校园里的一棵树、一束花、一个植物,观察它的变化?我自己在校园里选择了几棵大树观察,其中科技楼前的一个树被砍了脑袋,只剩树干,我就觉得很难受,仿佛是我自己受了伤一样。此外,教九楼北侧有棵大树长的挺直的,校医院右后身以及幼儿园旁边的都各有一棵大树,会使你想到预防重于治疗、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等。我认为这几棵树是北师大最有代表性的树,通过观察它们的变化可以直观地体会到北师大一年春夏秋冬及人与自然关系的变化,有实实在在的质感。这样,你的生活就多了许多趣味。我们在城市里就得这样,没事找“乐”。说到这,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小说《红岩》,那些先烈们人虽被困在渣滓洞、白公馆里,但是心胸开阔,在那样小的天地里照样天天坚持锻炼,随时准备迎接各种突发情况。今天的城市虽然也是个笼子,但毕竟还没到那一步,你不锻炼怎么行,所以要学会自救。

  微观就更厉害了,这个和我们个人自身的经验关联太直接了。微观主要是通过自身特别是自然化的身体运动以及食疗等等来解决问题。食疗可以治疗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失眠、便秘等等,平常留意可以通过恰当自然疗法而不遭很多罪。现在中国人吃死的比饿死的多,以前我们有饿的感觉,过去我瘦现在我胖,主要是我撑着了。饥饿很重要,但是饿的太厉害也不行,要适量,健康的才是最好的,一般吃六七分饱就可以了,因为现在的食物热量都太高。据说,有人曾经把两拨猴子拿来对比,一拨有的是食物随便吃,一拨只给70%的食物,两拨猴子互相能够看见。结果过了一段时间,随便吃的猴都吃没了,因为吃多了撑的不运动,慢慢都得了动脉硬化冠心病等死掉了,而只给70%食物的猴还在那恨恨的瞪眼睛,不过活的好好的。原因就在于,饥饿是长期进化的根本状态,也是人类的第一感觉,中国人讲民以食为天,而且日常语言也非常形象地体现了这一点,比如见面就问“你吃了没有”。可是,我们现在饱了以后身体不适应,而且我们的肠子过去吃生食时候需要很长,需要长期嚅化。所以,我们应该做好“舌尖上的中国”。自然治疗前景无限,我们生活在城市里面,我们离开自然的母亲太久了,但愿我们在城市里面保留着美好的向往,接受博物的疗愈,早一点到自然里去。

  最后,我想特别强调,自然疗愈主要不单是疗体,重在疗心,因为回归自然于灵性,我们在大自然中的很多东西现在都没有了,特别是那种神秘的与自然的密切关联和情感已经没有了,这就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在城市里面为了做到这一点最根本的是推动博物的世界观,我特别强调博物学当中的世界观,我们坚持多元性的视角看待问题,这样我们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色彩。毕竟色彩斑斓的生活比单一的生活要好得多,我们可以推动一种当代城市文化与前城市时代的文化相融合,那样才能保证城市不再仅仅是一个隔绝我们的笼子,而成为我们灵魂寄居的场所,成为我们安居之所。

  本文选自《新葡亰娱乐所有网址》(2019秋季号,总第五期)